此方与远方:楚地的日夜

同其他小城一样,这里的日夜仿佛没有两样,静静的。春去夏至,秋去冬来,只有落下的水杉针叶述说着变迁的故事。

此方

作者:娄桦林(笔名)


小时候看风光明信片,总是被奇特的地形所吸引,因此常买地理杂志看,浙东的海,东北的林海,新疆的天山与塔克拉玛干沙漠,祁连山的黄土景象也在风景图片中显得苍劲,宏伟,像久经磨难的勇者,无畏的笑纹。北地的风光,如萧红所说,“虽不及南国的温柔,绮丽;然而它的伟大,雄浑,也足使它傲视一切。”从没到过东北,只到过北京,那次行程是第一次到华北,也许因为家乡也是平原,因此有熟悉感,不同的是气候。

家乡在江汉平原的潜江,河网密布。小时候在电视上看到山林,总希望去探索,因为没看过山,在平原上生活的童年里,远处是水牛在歇息,春天的时候,田野间是绵延到天际的油菜花,像洒落在地上的星光,淡黄色的海洋。

四个季节都在向我告别,
能够触摸的只是迟迟而去的秋风。
...
铺开雪白的信笺,
所写下的是夏天里的,
大海和大海边的日子。
——老木《迎接秋天》

彼方

有人问我的家乡值得参观的地方,我似乎总答不出来,除了几所公园,喜欢文学的人,可能会另外参观曹禺纪念馆。除此外,便是常见的街巷,他们不见得感兴趣参观。十几岁的时候,才搬到市区住,觉得只有书店最值得去,后来新书都采用塑封,不再能翻阅,便去的少了。骑车在小巷间穿行,街边是水杉树与香樟,大多时候是独行,好处是可以不受干扰,感受楚地独特的风韵,虽然城市化的时代,大多数地方都一样,但每个地方仍有其独特的文化。有一次在公交车上,看到一位老妇人热情的帮没带零钱的人换钱,言语中是潜江当地话的敬语,是小城特有的朴实之风。

同其他小城一样,这里的日夜仿佛没有两样,静静的。春去夏至,秋去冬来,只有落下的水杉针叶述说着变迁的故事。

人们谈起梦想的时候总说起“远方”,用这独特的隐喻来表达内心对美好的追求。似乎近处没有值得观赏的地方,也许是太熟悉了。美国作家也偶尔迷信,比如:浪漫化巴黎。巴黎是海明威感到难忘的地方。在他自杀前的几年里,一直都在描写他青春时代的巴黎。(“巴黎文稿Paris stuff ”)。也许那里是他青春留存的地方。到最后,我们度过青春的地方,成了生命里唯一的记号。

十年前,离开潜江,到武汉的学校去,也意味着第一次独自生活,想起许多读过的文章,许多都诉说离别之愁,毕竟情形不同,感受也不同,祖父母叮嘱着,要盖厚一点的被子,在外的生活,与其说是探索新地方,不如说是找块地方安放这珍贵的青春,毕竟这么懵懂又关键的年纪,看什么都带着一层想象的纱,连公交车上激烈的吵嚷声,都成了这青春鸣奏曲里的低音调。

人们提起一个城市,总带些偏好,毕竟与自身的经历相关。在武汉的时期,一切都在重新建造,雄楚大道的高架桥修了许久,走过路边总是黄土拂面,每次下雨的时候,都泥泞不堪,但当时也不觉得,只觉得运沙的货车总是吵人,也许每个处于更新期的都市都这样,只是不走运,偏偏生活在武汉这么快速更新的时期,周围的路上都是建筑工地。但这荒蛮的景象总是不曾有过,总觉得像野草生长,像极了这青春年代所需要的力量,因此也都不在意,时光也把记忆中不愉快的时刻给减淡了,仿佛所记住的,总是温柔的,宁静的,人的记忆也这样有偏向性。

总是同人说起,现在只想去小的地方,大的地方压力太大,生命总不是用来活得像机器一样。偶尔看到路上冷漠的神情,发传单的人,商场前嬉闹的小孩,每次走过拥挤的地方都感到尴尬,似乎一停下脚步就会被他人注目。疫情已经一年多了,正是自己青春的时候,但时间过的很快,好像把最美的年华包裹在蚕茧里。

读某些美国的新闻媒体,看到报道中负面的措辞,总不禁苦笑,这样苍茫的年代,我也好像也跟他们一样,没有了耐心。

桌子上是浸在花瓶中的富贵竹,阳光下苍翠的绿色,像生命最旺盛的时候,远处是架在屋檐上的太阳能板,因为住在平原,没有起伏,目光的最远处总是有天空与楼房,要不就是树林与田野。淡蓝的天空与洁白的云。想起小时候坐客运汽车回家,总会经过一个池塘,有个上坡,再下坡,每次下坡,风吹在肚子上,都像挠痒一样,夏日的池塘上覆满了出水的荷叶与莲花,我总还是太小了,但总觉得这便是楚地特有的景象,淡粉色的莲花挺立出水面,偶尔有微风拂过,那还是十几年前的时候,路边是高耸的杨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