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过回忆的街道 :南湖,武汉

学校的建筑,增加了几栋,但仍几乎与曾经无异,风景旧曾谙。这夏日一般的十月,我走过玻璃的幕墙边,望着镜中的倒影,体重较几年前增加了,神色间,似乎增加了几许惘然。好似这么许多年来,这南湖边,只有我体会了岁月的力量。

走过回忆的街道


作者:娄桦林(笔名)

要有坚实的肩膀
能靠上疲惫的头
需要有一双手
来支持最沉重的时刻
尽管明白
生命应当完全献出去
留多少给自己
就有多少忧愁

《中秋夜》1976,舒婷

十月了,天气还像夏天,但因为怕冷,总感到庆幸。小巷里,汽车下面,黄色的小猫在休憩,很危险,但听说猫天生热爱探险,喜欢开发新的疆界,汽车的轮胎往往带着远方土地的气味,也许是这一点吸引着猫。阳光照在身上像电热毯一样,只是不合时宜,如果能把这热量储存起来,到冬天使用,我们也不怕浪费能源了。如果不是怕晒伤,空旷的广场前也能久伫。一切都是这样熟悉,多年前,也曾在此处走过,骑车经过柳絮飘飞的小道,生怕把柳絮呼吸了进去。当年从南湖边经过的时候,路边都是散步的人群,非常的热闹。夕阳西沉,湖畔边是大理石座椅,人们在看落日。夕阳映照在湖面上,像莫奈的海上夕阳,湖面有时候也像大海平静的时候,只是没有大海的气势。但仅仅只是看水面的特征,湖水与大海仍然区别很大。十几岁的时候,去舟山普陀山,沧海中的小岛,爬上山腰,望着远方苍茫的大海,直到与天空相接的地方,大海的颜色比天空更深一些,海水的颜色也不同,一边是深蓝,另一片是灰色,似乎因为是河流的入海口,两种不同的颜色相接,挤出一条清晰的边界线,海浪汹涌澎湃。大风下,没有一刻海浪不是在拍打着海岸,望着满是皱纹的海面,心中全是恐惧与敬慕,完全被大海的力量所征服。湖水总是静谧的,西沉的落日,温润的霞光在湖面上闪光,水天相接的地方是粼粼的波光。南湖边的路,没有变。学校的建筑,增加了几栋,但仍几乎与曾经无异,风景旧曾谙。这夏日一般的十月,我走过玻璃的幕墙边,望着镜中的倒影,体重较几年前增加了,神色间,似乎增加了几许惘然。好似这么许多年来,这南湖边,只有我体会了岁月的力量。

因为怕冷,所以在心中祈愿着,希望夏天在湖北多呆一会,希望湖北的夏日能持续到晚秋时节,这愿望似乎灵验了,走在烈日下,我用包遮盖着头,天空许久没下雨了,还记得2016年的雨灾,那持续一个多月的大雨,现在简直无法相信,都觉得只会出现在神话故事里。气候也变迁的如此快。

Photograph by Lou Hsienhua

你曾对我说,最好的写作主题是欲望。
是否曾想过,何处是归宿?
当然,想过...
问题是,诗歌是什么?
或者,散文是什么?
是什么激发你写下《玫瑰之恋》?...

他人称你为‘南地作家’,有何感受?
什么时候开始写作?

这是怎样的一个时代?穿过武汉的街衢,我疑问着。还有多久,才能回到疫情前的生活方式,去想去的地方?两年了。有时候觉得怅然,生命最美的时候,仿佛在保护罩下盛放。口罩下的岁月,大家都有些神色匆匆,青春的样子似乎也变得难以铭记。电视与网络媒体都写道:武汉是英雄的城市,这里的人民是英雄的人民。经过光谷地铁站的时候,路边是卖小吃的推车,与推销酒店住宿的人。相比以前,这里的人流也少了些,也许是来武汉的人少了。曾经需要从他人的肩膀旁挨个走过,才能走得快些,现在都没有了阻碍。以前每次经过这里,明明知道没有任何可参观之处,却总喜欢挤在人流中,漂流,在黑泱泱的人潮间,可以做一个梦,梦想自己会有什么样的未来。

我去见朋友,下地铁站后,一起骑车去长江边上,身边是低矮的房子,十分朴素,却让我想起童年的故乡,那里的街道上很少有超过五层的房子,因此喜欢看电视上的大厦,以为是现代的象征,可如今大厦遍布的时代,我好似怀念起曾经的老街了,与朴素的街衢。我们一起走到司门口前的中华码头,回过头,可以看到黄鹤楼,与热闹的户部巷后街。一起去坐轮渡,码头已经翻修过了,但轮渡仍然与以前一样,双层,中间有几排座椅,二楼有观景台。船行至江心,远处是长江二桥。整个城市都在变化着,不久便有新的事物出现,另一边的长江大桥,已经度过六十载光阴。不远处是经过大桥的船舶,与汽笛的声音。沉闷的声音下,心中复杂感受像暗潮一样,拍打着船舶。不禁自问,是自己变化了,还是武汉改变了。身边是拍风景的人们,国庆节,气氛都很热烈。前方是迎风飘扬的国旗。大家都不怕烈日,往护栏边挤过去,远处是横渡长江的泳者。

Photograph by Lou Hsienhua


本文著作权(版权)属于作者娄桦林。

开篇诗歌:《为一次<巴黎评论>访谈准备的问题》,大卫·雷曼2003,娄桦林 译,2021, Questions to Ask for a Paris Review Interview, 2003, by Daivid Lehman, translated from English by Lou Hsienhua.